阿富汗国宝文物中国巡展接力辛酸背后时间之烬,始终不曾返乡:中东文物的全球流亡

这些古老文物所象征的灿烂往昔,与文物所在国在现实世界中的尴尬处境构成了过于突出的反差。

叙利亚大马士革萨拉丁墓入口处残留的柱廊。(李亚楠/图)

(本文首发于2018年6月21日《南方周末》)

这些古老文物所象征的灿烂往昔,与文物所在国在现实世界中的尴尬处境构成了过于突出的反差。使其在和平年代往往沦为政治强人的炫耀物,在动荡时期则被当作牟利工具随意盗窃和转手。

“我十分希望能努力创设一项机制,将阿富汗的重要文物合法地带到海外、进行巡回展出。”这是井上隆史策划231件阿富汗国宝级文物进行海外巡展的初衷。但一切并不容易。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除去欧洲专家和安保人员以外,员工在下午很少到岗,”2016年一个初秋的中午,伊拉克国家博物馆副馆长迈赫迪·阿里·拉希姆在他的办公室对笔者伸出手来,“他们需要第二份工作来养活一家老小。况且这里的供电每天都要中断几次,而我们负担不起长时间使用自备发电机的燃料成本。”

单从这座占地面积超过4.5万平方米的巨大建筑的外观,很难窥见其中的窘迫曲折之处。像底格里斯河东岸许多萨达姆时代残留的公共建筑一样,伊拉克国家博物馆拥有仿照伊什塔尔城门外观建造、两侧栽种着棕榈树的高大正门,新添置的安检仪器和重新布置的展厅给人的第一印象不亚于许多富裕国家的类似场所。它们都是“沙漠女王”格特鲁德·贝尔的遗产:1926年,贝尔出于“将两河流域文物永远保存在当地人民手中”的善意,创建了巴格达文物博物馆,并亲手将第一批发掘自巴比伦遗址的石像和石刻置入馆中。历经九十多年变迁,最初的独栋小楼被拥有两层展厅、巨大地库和全副武装警卫的气派建筑群所取代,馆藏文物数量突破了18万件。右侧裙楼内的铭牌还标注着先驱者的名字:“贝尔楼”。

但这也是贝尔女士在巴格达留下的唯一有形印记。她曾衷心致力的其他一切:消解伊拉克各宗派和族群间的仇恨,建立有威信的民选政府,普及高等教育……最终都遭遇了令人难堪的失败,并且反过来还威胁到了她艰难保存下来的那些文物的命运。在21世纪初的全球艺术品黑市上,正是来自伊拉克、叙利亚、阿富汗、也门等动荡地区的流失文物构成了地下交易的主体。“社交网络和电子商务的流行降低了售卖非法文物的门槛。现在每天有超过10万件文物挂在亚马逊、eBay这类主流电商的网站上,其中80%来源不明,”牛津大学濒危文物高级研究员尼尔·布罗迪在邮件中告诉笔者,“换句话说,要么是仿冒品,要么是来自非法盗取或走私。但这又是一个千万美元级的大市场;从监守自盗的伊拉克官员到‘伊斯兰国’恐怖分子,有太多买家在询价,抱有投机心理的私人收藏者则不惜助纣为虐。”

自2016年起,笔者与摄影师李亚楠、张雷多次结伴前往中东,在伊拉克、叙利亚等地亲眼目睹了考古遗址与珍贵文物迭遭破坏、流失的境况。2017年,当231件阿富汗珍贵文物开启在中国的巡回展览之后,笔者又从巡展策划人、日本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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