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孤儿”:改变命运的训练场

“体育是一个充满梦想和传奇的平台,它创造了无数个神话”,孙岭峰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创办球队的初衷。这件事似乎一举两得——既能改变底层少年的命运,又能借助这个故事推广棒球运动,“用十年时间,把他们培养成一支世界顶级的队伍。”

2020年8月底,当纪录片带来的关注和热度像风一般散去后,爱心基地面临的难题仍然存在——搬迁到新的场地后,附近没有合适的打工子弟学校。“我们还在尽力解决北京的学籍问题”,孙岭峰说。

(本文首发于2020年9月17日《南方周末》)

棒球队一名叫赵鑫的球员,目前球速已经能达到时速110公里以上,在目前同年龄段的全国锦标赛中无人能及。 (孙懿洁/图)

当纪录片导演许慧晶第一次到棒球爱心基地走访时,一个场景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中场休息时,角落的破沙发上,几个孩子在和教练玩闹。有一个安静的孩子,独自坐在另一边,低头玩弄手里的一个黄色小恐龙。那种眼神吸引了许慧晶,“有点忧郁的感觉,有点飘忽不定,但你不能说没有光”。那是2017年10月,当时许慧晶对棒球这项运动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好故事。

2020年8月3日,在西宁举办的第14届FIRST青年电影展颁奖典礼上,许慧晶执导的纪录片《棒!少年》斩获了“最佳纪录片”和“观众选择荣誉奖”两项大奖,豆瓣开分9.3,成为这届影展的一匹黑马。

北京市郊,一群困境儿童在七十多岁老教练的带领下练习棒球。在遭遇城中村改造、锅炉不符合环保标准被砸、市郊小学被拆等外部压力之后,球队将代表亚太区参加在美国举办的世界级少棒比赛。底层少年通过棒球运动改变命运,是一个日本动漫般的热血故事。西宁夏夜的露天放映,《棒!少年》收获了最多的掌声和泪水。

2020年8月底,当纪录片带来的关注和热度像风一般散去后,南方周末记者来到位于通州区马堤村附近的强棒天使爱心棒球基地。这里是北京城的东南角,离河北只有十多公里距离。附近是一望无垠的农田,需要步行2公里,才能到达最近的公交站点——42个棒球少年中,有10位2019年年底从四川凉山接来的彝族姑娘,她们组成了中国第一支彝族女子棒球队。

少年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任何改变——仍然日复一日地训练、吃饭、学习。爱心基地面临的难题也仍然存在——搬迁到新的场地后,附近没有合适的打工子弟学校,北京的学籍问题也仍未解决。他们的学习,由几位短期志愿者像“打补丁”一样修修补补。为了维持日常的运转,基地接受了剧组让孩子们拍电影的邀约——则成为旁人眼中怀有商业目的、“靠贫困儿童赚钱”的例证。在超出个体负荷限度的经济压力下,压垮前国家队队长孙岭峰的,也许只是一个价值至少60万元的冬季供暖设备。

当边缘的棒球运动遇到边缘的困境儿童,少年们能否通过竞技体育改变命运,在纪录片叙事文本的背后,现实或许还存在更多的未知和暗礁。

“中国的铃木一朗”

1978年出生的孙岭峰,是北京人。他是典型的北方男性长相,浓眉大眼,说话带京腔,皮肤呈棕黑色。作为一名职业棒球运动员,孙岭峰曾担任中国国家棒球队队长、江苏棒球队总教练。因各项技术与日本著名棒球运动员相似,被称为“中国的铃木一朗”。

2008年北京奥运会,在一场小组赛中,孙岭峰曾带领中国棒球队在第12局以8∶7的比分,在历史上第一次战胜中华台北队——这是国家队在奥运史上第一场,也是迄今唯一一场棒球比赛的胜利。最后时刻,在老将侯凤连击出一记再见安打后,孙岭峰跑回本垒获得全场关键的制胜一分,成为他职业生涯的光辉时刻。

少年时代,孙岭峰出生于北京一个普通的双职工家庭。7岁那年,他在丰台铁路11小上小学二年级时,被从事青少年棒球工作四十多年的启蒙教练张锦新选中。

张锦新是原国家青年棒球队主教练,中国棒球80%的国家队队员都是他的学生。孙岭峰的好友王磊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孙岭峰小时候本来是练摔跤的。一天,张锦新代表丰台体校来选人。他从后门偷偷溜走,刚巧碰上了张锦新。“教练让他扔个球试试,结果他一出手,直接把对面教学楼的玻璃砸出一个洞。”

“我从7岁开始打棒球,国家儿童队、国家少年队、国家队这么一路走过来。运动员、教练、行业经营者,棒球领域的所有位置我都站在最高点看过、经历过,所以我对棒球的理解跟一般人不一样”,孙岭峰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据媒体报道,棒球是世界第三大体育产业,市场份额约占整个体育产业的12.5%。仅次于足球和橄榄球,是篮球和F1赛车的总和。然而在中国,棒球是一项边缘的小众运动,被称为“中产运动”。“中国棒球产业的体量和中国棒球队进入东京奥运会的几率一样。”

根据《中国棒球产业中

登录后获取更多权限

立即登录